第408章 沙场点兵-下
第408章 沙场点兵-下 (第1/2页)翌日,清晨六点五十分。
异域的天穹依旧灰蒙蒙一片,铅云低垂,风裹着沙土和铁锈味从东方灌来,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。
谭行站在驻地楼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风灌进肺里,呛得他喉头发紧。
但这股子辛辣,反倒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军装。
崭新的少校礼服,压箱底的那一套。
深蓝色军装笔挺如刀,每一道褶线都棱角分明.....这套衣服昨晚被他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来,皱得像腌菜。
是完颜拈花拎着熨斗,一褶一褶熨了足足两个小时,才收拾出这么个人样。
领口的军徽擦了三遍,锃亮如镜,能照见人影。
肩章上那两道金色横杠,在驻地楼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袖口、衣领、纽扣、腰带扣......每一个细节都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连靴子都擦了鞋油,黑得发亮。
“哟.....谭狗,今天人模狗样的啊。”
背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,带着点儿嘲讽,带着点儿笑意。
完颜拈花从楼门里走出来,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,上下打量谭行一遍,啧啧称奇:
“你怎么不穿你那件破背心了?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知道‘军容军纪’四个字怎么写。”
谭行头都没回:“滚。”
完颜拈花今天也换了行头。
一身深蓝色上尉礼服,腰杆笔挺,本就俊朗的面孔在军装的衬托下更显英气逼人。
他三两口咽下饼干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走到谭行身边,并肩而立。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龚尊第一个走出来,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。
但今天,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,多了一点东西.....像是有火在烧,却被冰层压着,只从缝隙里透出几缕光。
辛羿跟在他身后,最安静,只是默默地整理着衣领。
一遍,又一遍。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着什么。
石玉杰最后一个出来。
他今天穿得格外郑重。
军装上一丝褶皱都没有,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,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弦的弓。
谭行回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:
“结石哥,今天帅啊。”
石玉杰嘴角抽了抽,已经懒得纠正这个外号了。
他甚至有点怀念谭行给他取的第一个外号,毕竟“屎玉杰”这个称呼.....至少那还带点真情实感。
“走吧。”
谭行收起笑容,目光扫过四人,声音沉下来:
“别让人等。”
五个人,五道笔挺的身影,迎着异域清晨的风,大步走向摆渡车。
身后,驻地楼的灯光次第熄灭。
前方,镇妖台的方向,探照灯的光柱已经刺破了黎明。
......
上午八点整。
镇妖台。
异域的天空依旧是沉沉的靛青色,星子尚未褪尽。
镇妖关内外却已亮如白昼.....探照灯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刺破黎明,在城墙上空交错扫过,像一柄柄巨大的光剑,将整个关隘照得纤毫毕现。
风很大。
裹着硝烟味道的风拍在城墙上,发出沉闷的呜咽。
但那呜咽声,被人声盖过了.....
被脚步声盖过了。
被战甲,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盖过了。
被十万人的呼吸声盖过了。
镇妖台前,那片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校场上,黑压压的方阵一望无际。
旌旗猎猎,寒光如霜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乱动,十万人像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,沉默地立在黎明前的暗色里。
谭行站在点兵台左侧的指挥位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那片人海。
十万精锐。
三万巡游队长。
两个王牌集团军的王牌建制。
此刻,正在列阵。
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背下来的名单.....七十四名正副指挥官的名字、军衔、所属建制,一个不差。
“咚.....”
一声鼓响,从天际传来,像闷雷滚过大地。
十万人,脊背同时挺直。
谭行抬头,望向镇妖台最高处。
那里,一道身影负手而立。
那人身形魁梧如山,一身玄黑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面如刀削斧凿,眉宇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沉稳。
镇岳天王。
长城北部战区最高镇守。
他身边,站着身形佝偻却目光如炬的方寸机,以及数位气息深沉如渊的武道真丹统领。
方寸机朝谭行微微点头。
谭行深吸一口气,大步流星走向点兵台中央。
战靴踏在青石台面上,每一步都铿锵有力,像敲在鼓心上。
十万人目送他走上点兵台。
十万双眼睛,看着他。
谭行站定。
他没有急着开口。
而是先转过身,面朝台下十万大军,右手扣胸.....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动作干脆利落,像一刀劈下。
十万人的目光同时一凛。
“兄弟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裹着真元,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我是谭行。”
“圣血天使巡游小队队长,军衔少校。”
“也是这次驰援东部战区的最高指挥。”
话音落下,台下寂静如死。
但所有人的眼神都盯着他。
这些沙场杀才,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的主?
他们的气势凶戾狰狞,十万人汇聚在一起的目光,像一座山压在谭行身上。
换了一般人,腿都要打抖。
谭行感觉到了那些目光。
他不但没有发怵,反而咧嘴笑了。
那股滚刀肉般的痞气,又冒出来了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
他声音拔高了三度,带着笑,但笑意不达眼底:
“你们在想.....这小子谁啊?凭什么指挥老子?他有什么资格站在上面?”
台下,有人嘴角微微抽动。
谭行不以为意,继续说道:
“我告诉你们我有什么资格。”
他右手一翻,一块漆黑如墨的令牌出现在掌心。
令牌正面,刻着一个血红的“战”字。
背面,是一行小字.....
【北部战区·驰援东部·最高指挥·谭行】
那是镇岳天王亲授的虎符令。
见令如见天王。
台下,十万人的目光同时一凛。
谭行将令牌高高举起。
阳光从铅云缝隙中漏下来,照在那枚令牌上,血色的“战”字像活了一样,缓缓流淌。
“这是天王给的资格。”
他收回令牌,目光如刀,一刀一刀刮过台下每一张脸:
“但我不打算靠这个。”
他抬手,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心脏在跳动。一下,一下,沉稳有力。
“我谭行,从小没读过什么书。不懂兵法,不懂谋略,不懂什么排兵布阵、运筹帷幄。”
“我只懂一件事.....”
声音陡然炸开,像惊雷劈在每一个人耳边:
“冲锋的时候,我跑在最前面!”
“撤退的时候,我走在最后面!”
“有功劳,大家分!”
“有黑锅,我谭行一个人背!”
“你们受了伤,我就是你们的担架!”
“你们断了后,我就是你们的援军!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,带着血和铁的味道:
“我这个人,没什么本事。就是不怕死。”
“就是.....”
一拳砸在胸口,闷响如鼓:
“永远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兄弟!”
“当然,要是我死在你们之前,那当我刚才说的全是废话!”
台下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.....
“好!!!”
一声暴喝从方阵中炸开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十声、第一百声、第一千声.....
十万人同时高喊,声浪如山呼海啸,震得镇妖台的青石都在颤抖,震得铅灰色的天幕都裂开了缝。
那不是有组织的喝彩。那是发自心底的认同。
这帮刀头舔血的主,不信吹嘘、不信军衔、不信背景。
他们只信一样.....你行不行。
而谭行,他们信。
不是因为他说得多漂亮。
是因为他的眼神.....没有怯懦、没有犹豫、没有算计,只有赤裸裸、滚烫到灼人的真诚。
那种“我把命交给你们,也请你们把命交给我”的真诚。
更何况,谭行的军功策确实够硬。
十七八岁的年纪,联邦军功大满贯。
整个长城五大战区,独一份。
他不硬,谁硬?
谁能在他面前摆谱,这些军功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!
方寸机站在高台上,看着台下那片沸腾的人海,眼眶有些发酸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也有一个年轻人,站在同样的地方,说着差不多的话。
那个年轻人后来死了。
死在异域。
死的时候,把生的机会让给了身后的兄弟。
但那些兄弟活了下来。
他们替他活着,替他杀敌,替他守着长城,一直守护到今天。
方寸机深吸一口气,把眼眶里的酸意压了回去。
镇岳天王负手而立,面色如常,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山。
但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幅度很小。小到只有身边的方寸机看见了。
点兵台上,谭行抬手。
十万人的声浪戛然而止,干净利落。
“现在.....点兵!”
真元裹着声音炸开:
“巡游第一序列大队!”
台下,最前排的方阵齐声应道:“在!”
“不死火鸟巡游小队,队长天人合一巅峰,军衔上尉.....赵铁衣!”
“到!”
一道身影从方阵中跃出,落在点兵台前,右手叩胸,声如洪钟。
四十出头的汉子,虎背熊腰,一脸横肉,目光凶得像要吃人。
但看向谭行时,那凶意收了,取而代之的是认可。
他听过谭行的传闻。
圣血天使在北部战区巡游序列里称王.....不是靠背景,不是靠关系。
是靠一场一场血战杀出来的,靠一刀一刀砍出来的。
他服。
“巡游第二序列大队!”
“斩潮巡游小队队长,天人合一巅峰,军衔上尉.....林青!”
“到!”
纤细身影掠出,落地无声。
三十七八岁的女子,面容清冷如霜,腰间悬一柄细长直刀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右手叩胸,一言不发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巡游第三序列大队!”
“裂空巡游小队队长,天人合一巅峰,军衔上尉.....燕破!”
“到!”
精瘦矮小的青年跃落上前。
没人敢小看他.....裂空小队是北部战区巡游序列里速度最快、反应最灵敏的巡游小队。
燕破本人,号称“刀出必见血,从不走空”。
点兵继续。
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谭行嘴里蹦出来,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迟疑。
从巡游序列到集团军序列,从三十支千人巡游编制小队到七支集团军混编王牌建制。
两个小时。
七十四名正副指挥官.....全部点到。
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清清楚楚,每一道回应都听得仔仔细细。
台下那些被点到名的指挥官们,脊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。
他们感觉到了.....这个人不是在念名单。
他是在记住他们。
他们每一个人。
都是谭行昨晚一夜没睡硬背下来的。
七十四人的名字、军衔、所属建制,无一错漏。
此刻,谭行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:
“最后.....特别行动小队,圣血天使!”
“到!”
四道声音同时炸响,如同一人。
龚尊、完颜拈花、辛羿、石玉杰从谭行身后一跃而下,落在点兵台前。
整齐划一,如臂使指。
谭行看着他们,嘴角咧开:
“你们跟着我。老规矩。”
四人齐声应道:“明白!”
台下,十万人看着这一幕。
寂静只维持了一息。
不知道谁第一个喊了出来:
“魂归长城!!”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十个、第一百个、第一千个、第一万个.....
“魂归长城!!”
“魂归长城!!”
“魂归长城!!”
十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,撞在镇妖台的城墙上,反弹、叠加、轰鸣,震得青石颤抖,震得人耳膜生疼,震得血液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。
谭行站在台上,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胸中热血翻涌。
就在这时.....
镇妖台最高处,镇岳天王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下来,砸进十万人心底:
“北部战区的将士们。”
十万人的呐喊瞬间熄灭。鸦雀无声。
“你们即将奔赴东部战区。那里有六位上位邪神,有无数的异族大军,有你们想象不到的凶险。”
“你们可能会死。可能会失去战友。可能会看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景象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然后陡然拔高,如雷霆炸响:
“但我问你们.....怕不怕!”
“不怕!!!”
十万人的声音,像十万道惊雷同时炸开。
不是训练有素的口号,是发自胸腔的怒吼。
十万人,十万个不怕死的人,对死亡最直接的嘲弄。
镇岳天王的嘴角,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是满意。是一个老兵对新一代的认可。
“好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东方.....东部战区的方向,战场的方向,血与火的方向:
“全军.....出征!”
方寸机上前一步,嘶哑的声音穿透长风:
“祝.....诸君武运昌隆!”
十万人右手扣胸,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:
“魂归长城!”
声震九霄。
铅云被声浪震散,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。
异域天空下,一片湛蓝倾泻而下.....难得一见的好天气。
谭行抬头看着那片蓝。
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身边的四个人:
“该去捅邪神腚眼了。”
完颜拈花翻了个白眼:
“你就不能换个文雅点的说法?”
“不能。”
谭行理直气壮:
“文雅?老子现在火很大,文雅不了一点,老子只想去东部战区去泄泄火!!”
说完,大步流星走向摆渡车。
身后,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。
前方,东部战区烽火连天。
他们不怕。
因为他们是最锋利的刀,是长城的孩子,是.....人族的脊梁。
摆渡车启动,轰鸣声如闷雷。
谭行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镇妖台。那座黑色的巨兽蹲伏在天地间,沉默如初,像一头沉睡的龙。
他想起方寸机昨天说的话.....“镇妖关,那是我们人族在异域的第一座根据地。是脊梁,是根。”
谭行收回目光,看向前方。
无尽的天际线在视野尽头展开,灰蒙蒙的,像一张未干的画布。
东部战区,我来了。
异族,等着。
谭爷来给你们送终了。
他闭上眼,嘴角挂着笑。
右手食指,轻轻敲着车窗玻璃。
一下,一下。
像心跳。
像战鼓。
数千辆摆渡车往来穿梭,载着十万大军,向空港驶去。
那里,三百台核载四百人的联邦鲲鹏运输机飞梭,早已列阵等候。
风从东方来。
好似带着铁与血的味道。
但谭行闻到的,只有一种味道.....
是胜利的味道。
.....
东部战区,参谋部战时会议室。
空气浑浊得像凝成了胶。烟味、汗味、还有长时间未眠的焦躁味搅在一起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东坐在主位,双眼布满血丝,面色苍白如纸。
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。
自从六位上位邪神挥下眷属同时发难,东部战区的战线就像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剜肉.....
每天都在往后缩,每寸土地都浸着血。
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巨大的全息战术屏。
屏幕上,东部战区的战场态势图清晰得刺眼.....大片蓝色区域代表着人族控制区,但蓝色正在被六道猩红的长线缓慢蚕食。
一道从东北压来,一道从东南包抄,一道从正东直插,一道从西北斜切……
六道红线,六个方向,像六把烧红的铁钳,从不同角度向蓝色区域的核心合拢。
每一条线的末端,都是一路异族大军。
每一条线的推进速度,都在加快。
林东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他没感觉到疼。
因为比起掌心的疼,脑子里的疼更剧烈.....
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疯狂运转,战术、兵力、补给、地形、时间窗口、牺牲比……
无数个变量像暴风雪一样在他意识里翻涌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解。
那个不存在的解。
“报.....!”
一个参谋猛地站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:
“坐标D423.653.21,侦测到星灵异族主力!规模……甲等!”
话音未落,第二个声音紧随其后:
“坐标D423.658.81,腐壤异族同步出现!甲等!”
“坐标D423.693.62,迦昙异族!甲等!”
“D423.662.98,泣灵异族!甲等!”
“D423.610.571,血棘异族!甲等!”
“D423.638.91……星灵异族!甲等!”
最后一声落下,会议室瞬间死寂。
六路。
六个不同的坐标,六个不同的方向。
六个异族种群,同一时间发起进攻。
每一路,都是甲等主力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蓄谋已久的.....总攻。
“操他妈的……”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颤抖,像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裂了。
“它们怎么卡得这么准?侧翼、后方、补给线……全被掐住了!”
“有邪神在统一指挥!六位上位邪神的意志覆盖了整个战场!这不是种族本能,是有预谋的协同作战!”
“东部战区……从原来的三两面对战,现在是变成了六面!六面啊兄弟们!我们哪来的人?!”
吵杂声再次炸开,比之前更乱、更慌、更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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