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纵使残师皆殒没,不留怯骨在荒陂
第542章 纵使残师皆殒没,不留怯骨在荒陂 (第2/2页)那赫咬了咬牙。
“有多少人。”
“至少四支安北军巡逻队已经合兵一处,看规模,共计四千骑!”
端木察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行军方向?”
斥候抬起手臂,指了指前方。
“正前方,呈扇形朝咱们现在的位置包抄过来!他们推进的速度非常快,完全不顾马力损耗,摆明了是要把咱们堵死在这里!”
那赫压制下心头的悸动,转头看向端木察,可端木察脸上毫无波澜,他没有立刻下令,而是缓缓拉紧了手中的缰绳。
“吁!”
听到声响,身下的纯黑战马立刻放慢速度,最终稳稳地停在草甸上,战马打着响鼻,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的泥土,随着端木察的停下,身后的五千残骑也陆续拉紧缰绳,战马的喘息声此起彼伏,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浪。
所有人都望着最前方那个身穿玄铁狼纹甲的高大背影。
端木察转头,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斥候。
“你看清楚了?确实是四支巡逻队合兵?”
斥候忍着疼痛,挺了挺胸膛。
“属下用那赫万户刚发下来的物件仔细看了,他们打着四面南朝军旗,从队列长度和扬起的尘土判断,绝对在四千人上下,绝不会错。”
端木察转过头,看向那名另一名斥候。
“后面那主力军,距离我们还有多远?”
“不足二十里,最多半个时辰,他们就会杀到!”
端木察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草甸,这里地势平坦,只有东侧有一处微微隆起的缓坡,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掩体,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树林。
端木察扫视了一眼身后疲惫但眼神依旧凶狠的部下,他们刚刚经历连场血战,许多人身上带伤,铠甲上沾满血污与泥土,握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等待着主将的最后一道命令。
端木察坐在马背上,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哈。”
那笑声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,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。
那赫看见他这副模样,无奈的闭上双眼。
端木察猛地拔出腰间的双戟,两柄沉重的精铁短戟在他手中翻转,随后高举双戟,戟刃在晨光下反射出寒芒。
“所有人,准备杀敌!”
“唰!!!”
五千残骑没有丝毫犹豫,齐齐拔出腰间的弯刀,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,刺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那赫策马来到端木察身边,看着他决绝的侧脸,惨然一笑。
“我现在……终于明白老国师给你安排的任务了。”
端木察没有转头,也没有回答他,那赫自顾自的说了下去。
“袭扰辎重站是假,歼灭巡逻队也是假。”那赫惨笑着摇头,“老国师真正的目的,是让我们当诱饵,用我们这五千人的命,把安北军的骑兵援军全部引出来,我们从一开始,就是弃子。”
端木察握紧双戟,语气平淡。
“你若是现在还不明白,你这个万户就算是白当了。”
“老国师好狠的心!”那赫咬牙切齿,眼眶里布满血丝,“咱们是游骑军最后的底子了!平原那一战,咱们五万人打得只剩下这几千人,老国师连咱们都要填进去!”
端木察瞥了他一眼,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
“在那个老东西眼里,你我不过只是一棵杂草罢了,你还指望他会有心疼你的意思?”
那赫咬了咬牙,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攥紧。
端木察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是炎帅的兵,你们是草原万族合力凑出来的游骑军。”端木察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,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千户和百户的耳中,“之前在平原上丢的脸,今天就在这里找回来。”
那赫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愤怒,直视端木察的眼睛。
“值得吗?”
“什么值得吗?”
那赫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身后的五千儿郎。
“从赤金城出来之时,起码还有近万人,如今只剩下这五千,如果我们都死了,草原上就再也没有游骑军了,我们这五千条命,如果再填进这片草甸里,可能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,值得吗?”
端木察扯了扯嘴角。
“可是不接,我们可能早就死了。”
“你以为剩下的万余儿郎会回到草原安稳度日?那老东西会放过这近万人的战力吗?与其被他利用,死得不明不白,倒不如接了这个差事,死得更体面些。”
端木察转过头,看着那赫。
“别忘了,你我是败军之将,像咱俩这种人,只有两种结果,要么死在战场,要么死在行刑的草场,我想选前者。”
那赫不再说话,只是死死地咬着牙。
“更何况。”端木察将目光投向北方,看着地平线上渐渐升起的朝阳,“那老东西算计了一辈子,他用近万人的命做局,换来的东西,一定比咱们这些儿郎的命加起来,要值钱得多。”
那赫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清楚吗?”
端木察没有说话,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结果,那赫无奈一笑,显然端木察知道事情的全貌,但他不想说,不想说便不说吧,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。
那赫低下头,紧了紧手中的弯刀,他转头看向周围的袍泽,这些从平原大战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,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退缩,他们的表情呈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,他们看着端木察,等待着最后的指令。
端木察并不打算以防守姿态来拖延时间,举起右手的长戟,指向东侧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端木察的声音响彻全军,“全军向东侧那处地势稍高的缓坡移动,以缓坡为依托,结成冲锋阵势,等待敌人的到来。”
那赫立刻抱拳,转头向各千户下达指令。
五千残骑迅速行动起来,战马在千户们的指挥下,有序地朝着东侧的缓坡移动,没有混乱,没有嘈杂,这支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军队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。
端木察一边纵马走向缓坡,一边继续下达指令。
“告诉他们,握紧手里的刀,哪怕是死,也要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。”
那赫沉默的点了点头,端木察看着大军缓缓行动,随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杆短戟,嘴角扯了扯。
“本想着打个仗的功夫便能回去了,早知道,走之前跟炎帅喝顿酒了。”
......
五千游骑军在缓坡上完成了列阵,最前方是端木察和那赫,身后是数百名最强壮的勇士,再往后是层层叠叠的骑兵,他们占据了微弱的地形优势,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碰撞。
时间在死寂中流逝,前方的地平线上,马蹄声由远及近,那声音起初只是一阵低沉的嗡鸣,渐渐地,变成了沉闷剧烈的轰响,大地震颤,草甸上的碎石在微微跳动。
黑色的铁甲在晨光中反射着色泽,四千名安北军骑兵排成整齐的战列,缓缓压迫过来,霎时间,天地间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,和铁甲摩擦的声响,四面黑底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帜上的安北二字清晰可见。
端木察立马于阵前,双戟在身侧垂下,静静等待,他身下的黑色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,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他身后的五千游骑军,沉默地将弯刀举起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
那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,南方的地平线上,此刻还空无一物,什么都看不见,随即收回目光,笑着看向端木察。
“统领,后面的追兵若是到了,我们连半刻钟都撑不住,便会被撕成碎片。”
端木察扯了扯嘴角,看着前方涌来的黑色铁流,看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安北军面孔,缓缓举起手中的双戟,在身前交叉。
“叮!”
戟刃碰撞,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,这声音在空旷的草甸上远远传开,端木察望着前方,脸上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露出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“就怕他们……不来。”
声音在风中消散开来,紧随其后的便是万马奔腾的轰鸣,端木察握紧双戟,双腿猛地夹紧马腹,一马当先,直冲对方军阵。